人口第一大省河南的劳动力转移之路

    河南是中国第一人口大省，人口总量为9700万，农村人口占了70%以上，农民人均耕地面积只有1亩多。
　　根据河南有关部门的测算，截至2005年底，河南农村实际劳动力4500多万人，扣除农、林、牧、渔等农业内部各业需求，富余劳动力达2800万之巨。
　　一亩地里刨不出小康生活，要富裕农民就必须减少农民，转移农民，给农民创造更多的就业增收机会。加快农村富余劳动力转移，是河南推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实现中原崛起必须解决的重大课题。
　　人口负担化为人力资源
　　上世纪80年代，河南各地的乡镇企业曾担当了农村劳动力向非农产业转移主渠道的角色，“离土不离乡”成了当时农村富余劳动力转移就业的基本形态。在全省乃至全国最早创办社队企业即乡镇企业的巩义市，农民在本地找工作，一边打工，一边种田。直到今天，巩义乡镇企业依然红红火火，不仅连续14年稳居河南各县（市）综合经济实力之首，全市数不清的工厂企业更是基本解决了当地农村富余劳动力的就业问题。与巩义一样，偃师、长葛、新密等乡镇企业比较发达的市，农民也能在家门口找到工作，增加非农收入。
　　近年来，河南新兴的工业又为农民提供了大量就业岗位。
　　发展势头强劲的食品工业是吸纳劳动力的主要力量。在郑州三全食品公司，2.4万名农村剩余劳动力和城市下岗职工找到了工作；在食品工业大市漯河，当地食品龙头企业为农民提供了近10万个就业机会，农村一半以上的剩余劳动力转移问题在当地得到了解决，仅双汇集团一家企业，员工就超过4万人，其中绝大部分来自农村；在农业大县潢川，通过发展以食品加工业为主的各类产业，已有15万农民就地转移成为“工薪一族”，占到了全县农村富余劳动力的三分之一；而武陟县则通过与三全、思念等企业合作，相继建成了17家速冻食品加工企业，仅此一项就安排当地富余劳动力2.4万人。
　　从东部发达地区梯度转移到河南的纺织、服装、机械制造等劳动密集型企业，是吸纳河南本地劳动力的另一大“蓄水池”。在焦作市，各县（市）区通过招商引资上项目，强力推进农村工业化进程，使30多万农民有了稳定的工资收入。驻马店市引进毛纺织、制鞋、服装等企业，初步形成纺织制衣、鞋业、自行车等三大劳动密集型产业集群，这些企业再加上当地大批农产品加工企业，使得该市60万农村富余劳动力实现了就地转移就业。上蔡县来自浙江的制鞋企业荣光集团，吸收了当地5000多名农村劳动力，成为最大的劳动密集型制鞋业基地。在记者走过的县市中，类似企业随处可见。
　　工业化为农村劳动力转移开辟了道路，而从另一个方面讲，丰富的农村劳动力资源，也是河南工业化得以迅速发展的保障。
　　丰富的劳动力资源成就了许多河南的知名企业。在三全食品公司的车间，记者看到过上千人一同包饺子、包汤圆的壮观场面。董事长陈泽民说：“国外的速冻食品企业，不可能雇几万名工人包饺子。台湾的速冻水饺、元宵全都是机器做的，做出来的产品，口感没有我们的好，外形没有我们的光，成本还比我们的高。在工业文明日益发达的今天，手工制作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青睐。”河南食品工业近几年迅速崛起，离不开河南充足的劳动力资源。
　　河南能够承接梯度转移，把大量劳动密集型的企业从东南沿海吸引过来，一个重要原因也是劳动力资源。在信阳市固始县，从广东过来办厂的利来针织厂固始分厂总经理俞达启说，他的厂子计划在当地招工2000人，工资在800元左右。俞达启说，在内地办厂，虽然物流成本可能高一些，但由于劳动力资源丰富，招工的成本则低得多。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这样的观点：农村劳动力不再是负担，而是经济增长的现实优势和潜力所在。河南省科学院副院长张占仓说：“在未来的发展中，人口多可能更多的是丰富的人力资源。对河南来说，未来20年，还不会出现人力资源紧张的状况，也不会像沿海城市那样，人力资源成本上升过快，所以人口对于未来发展的正面作用，应该是比较明确的。”
　　发展劳务经济是必由之路
　　在目前的情况下，河南不少地方还不能在本地完全解决农村富余劳动力的转移问题。在加强自身吸纳劳动力能力的同时，异地输出是劳动力转移的更重要途径。
　　河南省委书记徐光春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河南把发展劳务经济作为一项战略抉择，就现阶段来讲，转移农村富余劳动力、发展劳务经济是河南增加农民收入、推动农村社会经济发展的必由之路。”
　　据统计，2006年，河南有1746万劳动力实现了异地转移，其中省外输出的劳动力数量为1090万，全省劳务经济收入995亿元，占农民收入的40%，输出数量和劳务收入均居全国首位。
　　从长江三峡工程到黄河小浪底工程，从北京国家大剧院到奥运“鸟巢”，从新疆天山脚下的棉田到东南沿海企业的生产线，河南农民工的身影无处不在，河南农民工的品牌叫响了全国。秉承当年红旗渠精神的林州15万建筑工人忙碌在全国300多城市建筑工地的脚手架上；两万“唐河保安”守卫着北京的大小单位；在全国各地掌勺的2.3万名河南长垣县专业厨师，以精湛的厨艺为这个县赢得了“中国厨师之乡”的美誉；而河南涉外劳务第一县新县，打工者的足迹遍布了韩国、日本、新加坡、约旦、香港等20多个国家和地区。
　　河南农民工群体不仅赢得了财富，还以其勤劳、善良、坚强，赢得了人们的尊重。在温州见义勇为而感动中国的商丘农民工李学生、3次下海救人的信阳农民工魏青刚、在张家港被歹徒砍了14刀仍想着抓歹徒的18岁商丘打工妹蒋秀娟、河北省眼角膜劝捐第一人———河南打工妹单晓霞，还有在北京“非典”战斗中冲在一线的许许多多的河南建筑工人等……当社会上有人把河南人妖魔化时，河南农民用行动为河南人正名。
　　劳务经济的壮大离不开各级政府的强力推进。信阳市委书记王铁对记者说，信阳的劳务输出经历了几个阶段。一是起步阶段。上世纪80年代初，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极大地解放了农村生产力，同时催生了大批农村富余劳动力，这时的劳务经济以农民自发外出为主，具有明显的无序性和盲目性。二是引导阶段。1986年，信阳市成立了由党委、政府领导牵头，扶贫、劳动等10多个部门参加的劳务输出管理机构，各级劳动部门相继开办了职业介绍机构，有的还设立了乡镇劳务站，组织引导农村富余人员外出转移。
　　三是发展阶段。从1992年开始，信阳市先后在外出务工人员比较集中的地方设立了18个驻外办事处，为外出务工人员提供职业技能培训、社会保险、维权、计划生育、承包田转让等方面的服务，有力地推动了劳务输出。四是壮大阶段。1998年，市委、市政府在全市开展了“抓劳务、促就业、带致富”活动，把劳务输出作为一项支柱产业来抓，取得了显著成效，当年全市外出务工人员首次突破100万人，掀起了“百万民工闯市场”的浪潮，并连续7年保持在100万人以上。五是提升阶段。根据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要求，2004年市委、市政府提出了“非农化”的发展思路，把劳务经济作为发展区域经济的四大重点之一来抓，这标志着信阳市劳务经济进入了一个更加关注提高农民工素质、改善农民工生存质量、加强农民工党组织建设的新的发展阶段，全市劳务经济在质和量上得到进一步提升。
　　近年来，河南各地政府普遍建立了劳务输出服务机构，全省已确定60个县（市、区）为全省劳务输出基地县，在劳务输出基地县劳动部门开展了农民工培训，提高劳务输出的组织化程度，积极引导、规范农村劳动力的转移。目前，全省已有15个市建立了劳务输出工作机构，68个县(市)建立了劳务输出服务网络，87%的乡镇建立了农村劳动力资源数据库。同时全省各地还在沿海等地建立了338个驻外劳务办事机构，为在外河南籍务工者做好从培训到维权的一条龙服务。
　　为了让农民工掌握一技之长，从2004年开始，河南省大力推广信阳市“先培训、后转移”的经验，加大劳动力转移培训力度。2004年，省扶贫办拿出3660万元扶贫资金，用于培训基地建设和贫困学员学费补助；2005年，全省在贫困地区劳动力培训转移方面的投入达到4500万元。2006年，全省又投入财政扶贫培训资金5670万元，培训贫困地区农民21.15万人，安排转移就业19.5万人。
　　2004年，在十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上，有名的“农民工书记”、时任信阳市委书记的刘怀廉作了加快建立农民工权益保障体系的发言，并提交了农民工维权的议案，得到了河南代表团60多名代表的联合签名，农民工问题由此成为当年“两会”的热门话题。
　　2005年，十届全国人大代表、河南省委书记徐光春抵京参加全国“两会”，刚下火车就直奔位于北京市东城区的一个大型建筑工地，看望正在这里施工的信阳农民工……
　　为了帮助农民工融入当地城市，河南先后出台了一系列保障农民工权益的“新政”，降低外来从业人员进城落户限制条件，建立城乡平等就业制度，完善社会保障制度。2005年9月，全国第一部专门保护农民工权益的地方性法规———《河南省进城务工人员权益保护办法》施行，使农民工权益维护第一次上升到立法层次。
　　在省外，河南推广了信阳市的农民工“双向维权机制”，为农民工异地维权提供了帮助。固始县还在全国首先建立起了异地新农合农民工定点医院，使参加新农合的农民工在异地打工时，有了看病的去处。
　　在技能培训、输出组织、权益保障等政府“大服务”的帮助下，河南的劳务经济不断发展壮大，劳务输出人数每年以10%的速度递增。
　　“回归工程”引发创业热潮
　　千千万万农民在打工的路上接受了市场经济和现代文明的洗礼，增长了本领，实现了传统农民从心理到身份的蜕变，成为河南实现崛起的动力之源。
　　在劳务大军还在持续增加的同时，河南最早外出务工的一批农民，已经有一些人完成了资本积累，带着资金、技术、管理经验和市场信息返乡创业。在一些县市，这些回乡的农民已成为城镇建设的投资主体、国企改革的并购主体、安排当地劳动力就业的主体、工业投资的主体、农村基层组织的新鲜血液、农业开发的领军人物、各类社会公益事业的投资主体，培育了一个又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
　　固始是河南人口第一大县，也是河南劳务输出第一大县。县委书记郭永昌谈到固始县情时说：“固始县地上没资源，地下没矿藏，但我们有一个大‘矿’———160万勤劳朴实的固始人，特别是50万外出务工创业者。把他们的潜能挖掘出来，我们就找到了‘金矿’！”而这个挖掘的过程，就是从“农民进城”到“农民造城”的过程。
　　固始位于河南省东南角，这个地方十年九灾，不是旱就是淹。固始农民在这样的情况下，早早被逼迫出去了，走出家门。当其他地方的农民开始大规模外出打工时，固始已经有16万打工者正经八百地做起了老板，其中有10多个亿万富翁、100多个千万富翁、1000多个百万富翁，1万多个10万富翁。
　　2003年，固始推出了实施“回归工程”的决策，积极鼓励和引导农民工回乡投资创业，并为此明确了政策和措施：农民工返乡投资，和外地客商一样享受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在用电、用地、户籍管理、社会保险、子女入学等方面提供优质服务；对贡献突出的返乡创业者，政府给予一定的政治待遇和物质奖励。
　　“我们要把打工者高高地举过头顶，捧到天上去。”县委书记郭永昌用这样的语言表达县里对打工创业者的看重。在固始县，记者看到县城最繁华的主干道———蓼北路两旁，悬挂着数十幅巨大而醒目的返乡农民工“明星照”。把返乡创业的农民工作为“明星”对待，县委县政府以此来激励更多固始人努力打拼，希望有更多农民工返乡创业。
　　打工者的创业热情和政府营造的良好环境一结合，使固始的经济社会发展结构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几年前，固始县还是个工业空白的普通县份，近两年来，工业商业异军突起。资料显示，在固始发展的工业企业中，有80%是务工返乡人员创建的。2000年以来，回归创业人员达2.1万人，投入资金20多亿元，开办企业1100多家，规模在100万元以上的企业有400多家。该县60%以上的住宅小区由外出打工者回乡投资兴建和购置。
　　从固始到信阳乃至河南全省，“回归工程”正在成为地方政府推进区域经济发展的重要途径。从输出去到引回来，从“卸人口包袱”到“引凤还巢”，不知不觉中，河南数量庞大的农民成为了最具潜力的资源，从而打破了人们传统的思维惯式：
　　传统思维认为，大量的人口需要吃饭，需要就业，需要发展，是一个沉重的包袱。
　　传统思维认为，工业化、城镇化、经济腾飞必然要带来农业的衰退，而发展农业则不可避免地要付出相对贫穷的代价。
　　河南的突破在于：把人口包袱变成了人力资源、市场资源；把粮食包袱变成了特有的优势；把农业包袱变成了经济腾飞的基础。包袱与财富、压力与动力、劣势与优势，在河南实现了历史性的切换与转变。在这历史性的切换与转变中，河南逐步探索出了一条解决“三农”难题的现实可行的路子，展现出了中部崛起的亮丽前景。